剑气在可人的床边坐了一整夜。

不是因为她困了走不动了——是她发现了一件事，一件她从把可人救回来那天起就一直隐隐觉得不对劲、但始终没有抓住的事情。今夜她抓住了。

可人躺在一块平整的青石板上，身下垫着厚厚的干草和兽皮。这个地方是剑气亲自挑的——一个隐蔽的山洞，从外面看被密密的藤蔓遮得严严实实，洞口只容一人侧身挤入，进去之后却别有洞天。洞壁上的钟乳石常年滴水，在角落里汇成一小洼清泉，水质清冽。空气不潮，反而带着一种干燥的石头和泥土混合的气味。

剑气把人转移到这里之后，每隔几天就来一趟——换草垫、换清水、帮她翻身、擦脸、喂水。她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不跟任何人说话，也不需要别人帮忙。她知道布丁知道这个地方。知道就是知道，不必问。

但今夜不一样。

她把油灯放在石壁上一块突出的小平台上，灯芯跳了一下，光线晃了晃。她拿着一块湿布，轻轻擦拭可人的额头和鬓角。擦了几下之后，她的手停住了。

可人的额头上，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。

剑气皱了一下眉头。她在这里守了不知道多少个夜晚了——可人一直是冷的。不是那种冻僵的冷，是体温低于常人的那种持续的凉意，像一块被溪水浸透了的石头，怎么也捂不热。但今晚她的额头是温的。不是发烧的那种烫——是一种重回正常的温暖。

剑气把湿布放下，伸手探了探可人的脉搏。脉象很弱，但很规律。

她又看了可人的脚踝——当初发现她时，那里有两道像是蛇咬的伤口，她凭经验判断是毒蛇咬伤，连夜用草药敷上，排了毒血。伤口已经愈合了，留下两个淡褐色的小点。

剑气凑近了去看。不是她记忆中的样子——那两道伤口愈合之后留下的疤痕形状，不太对。蛇咬的伤口，两个牙印应该是对称的，间距和角度跟蛇的嘴型一致。但可人脚踝上的那两点，不是对称的。一个深一些，一个浅一些。深的那个周围的皮肤下面，隐隐透着一丝极淡的青色纹路，像蛛丝一样蔓延开，若不凑到灯下仔细看，根本注意不到。

剑气把自己的手指按在那个深色的一点上。指尖感受到的不是疤痕的硬结——是一种极微弱的、几乎无法察觉的脉动。像是有东西在那层皮肤下面，活着。

她抽回手，沉默了很久。

她不是大夫，但她见过很多伤。蛇咬、刀伤、箭伤、摔伤、烧烫伤——她见过足够多的伤，能分出哪些是真的、哪些是装的。可人脚踝上的那两处——绝对不是蛇咬的。

是有人故意留下的。

剑气站起来，把湿布拧干挂好，检查了一下洞里的水和干粮储备，然后转身出去了。她把洞口的藤蔓原样拉好，确认从外面看不出任何痕迹之后，脚步匆匆地往山庄的方向走去。

她走得不快——剑气走路从来都是从容的。但了解她的人能看出来——她走路的时候右手没有握剑。她在想事情的时候才会忘记握剑。